| 艺脉相承,当春绽放——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年度大展今日盛大开幕
三月的金陵,梧桐冒了新芽。南艺校园里,美术馆门前那条长廊上的人流,比往年更早地聚拢起来——不是早课的学生,不是打卡的游客,而是一群真正带着“朝圣”心情的人。他们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展览手册,有人蹲在台阶上翻看作品图录,有人在电话里跟朋友描述着刚刚看到的某幅水墨的局部细节。南京艺术学院美术学院年度大展,就在这样微热又带着些许湿润的空气里,拉开了帷幕。
这场展览的名字叫“破格·2026”。破格,不是打破规矩,而是格物之后,重新定义格调。作为连续七年跟踪报道南艺美院毕业展的观察者,我必须说,今年的氛围格外不同——不是因为展览规模大了多少,而是因为你走进展厅的那一刻,能闻到一种久违的“生猛”气息。不再是对经典小心翼翼的影子,而是一种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直白,扑面而来。
从“描摹”到“质问”:这届年轻人不再满足于画得像
展厅二楼主厅,一幅超过五米的长卷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作者是油画系研三学生方迟,他用了整整八个月的时间,画下了南京老城南一条即将被拆除的巷子——不是那种怀旧滤镜下的诗意破败,而是把每个砖缝里的青苔、每扇木门上的涂鸦、老人晾在电线上的褪色棉被,全部用近乎偏执的笔触还原出来。但真正让观众驻足不前的,是长卷末端的处理:画面突然断裂,被一组数字建模的“未来街区”替代,光污染、LED屏、外卖电动车,以一种冰冷的秩序感碾压了手绘的温暖。
身边的两位观众在低声争论,一位说这是“对城市更新的情绪化控诉”,另一位反驳说:“你仔细看,断裂处的笔触其实融在一起了,他在讲‘共存’。”这种带着专业术语的火花,在展厅里随处可见。据美术学院教务处在2026年3月上旬发布的数据,本年度参展作品共计367件,其中综合材料与跨媒介作品占比达到41%,较去年提升了12个百分点。这不是简单的“实验性增长”,而是年轻创作者对“什么是绘画”这个根本问题的主动追问。
他们不再满足于对着静物或者照片,用三年的功夫练就一套以假乱真的技法。当AI可以在几秒钟内生成一幅技法上几乎无可挑剔的插画时,这些美院的学生选择了另一条路——让画面自己开口说话。国画系的毕业生林琬,展出了一组叫《误入藕花深处》的装置:在宣纸上完成的水墨荷花,被叠放进一个老旧的玻璃鱼缸里,缸中注入了墨汁与蓝靛混合的液体,纸上的墨色随着液体的渗透每天都在变化。她在展签上写了一行小字:“画完了,才是开始。”
这种从“描摹”到“质问”的转变,我觉得才是整场展览真正的内核。不是技法不重要,而是技法必须服务于一个更内核的东西——一种与世界对话的冲动。策展团队的负责人、南艺美院副院长陈丹青教授(并非那位同名艺术评论家,而是一位1978年出生的版画专家)在开幕式上说了一句话,被在场的好几位媒体人记在了本子上:“优秀的美术教育,不是培养会画画的双手,而是培养不会停止思考的眼睛。”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反叛”:当传统材料遇上当代议题
顺着楼梯走到三楼,气味忽然不同了——版画与雕塑展厅里,弥漫着松节油、金属与干燥泥土混合的气味。漆画专业展区的一角,我注意到一件名为《透明的疼痛》的作品:作者用天然大漆在亚麻布上层层髹涂,但每一层干燥前,都用手术刀片划出细微的裂纹。漆面在光线下呈现出深度不一的折射,远看像一张破碎的蜘蛛网,近看则是无数个微小切口的叠加。作品旁边附了一段采访视频,作者说这些裂纹的灵感来源于她母亲在工厂流水线上剥指甲盖的疤痕。
这种将私人记忆转化为公共语言的尝试,在今年的展览中并不罕见。雕塑系的展位前,一组用陶瓷与不锈钢结合的作品《家书抵万金》引发了不小的争议:陶瓷片被烧制成信封的模样,但上面刻的不是文字,而是指纹与二维码。扫码后是一段方言录音,内容大多是“吃了没”“天冷加衣”这类琐碎家常。有参观者觉得这种表达太取巧,但教室里一位正在临摹的学生告诉我:“你听多几个,就会发现每一段录音的语调、停顿、呼吸都不一样,那是亲人间特有的加密语言。”
这种“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恰好回应了当下艺术界的一个核心困惑:在宏大叙事失效的年代,个人经验能否承载足够的社会重量?从展出效果来看,答案是肯定的。美术馆副馆长在随后的交流中透露,开展首日上午的观众流量已超过2000人次,其中有超过30%的观众在单个作品前停留时间超过8分钟。这个数据在2026年的同类高校美展中,相当亮眼。
不止于“好看”:这场展览其实是一堂公开课
很多观众走进美术馆,第一反应是“这个好不好看”。但南艺美院的年度大展,从来不只是提供视觉愉悦的场合。如果你在展厅里转得足够细致,会发现不少作品旁边贴着 QR 码,扫码进入的页面里,记录着作者从草图到成品的全流程——包括反复修改的细节、失败尝试的摄影、指导老师的批注。这种“过程透明化”的做法,是今年策展团队的一个刻意安排。
美术学院院长在展前的一次小范围媒体见面会上说得很直白:“我们希望观众看到的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生长的过程。艺术教育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那些被废掉的手稿、那些被覆盖的笔触、那些怎么调都觉得不对的颜色。”这种理念在作品《调色盘的背面》中得到了极致体现:作者将自己2019年入学以来用过的23块调色盘,按时间顺序贴在展墙上,每块调色盘上残留的颜料,记录了她从画工笔花鸟到转向综合材料实验的全部轨迹。油彩的堆积、刮刀的痕迹、甚至调色盘边缘裂开的纹路,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创作史。
更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展馆二层特意辟出的“对话区”。那里没有作品,只有几排长桌和投影仪,每天下午安排两场创作者与观众的面对面交流。我在现场看到,一位大二的学生举着手机问参展研究生:“你是怎么决定在画面上用这个红色而不是那个红色的?”研究生愣了两秒,然后非常诚恳地回答:“说实话,我试了十三种红,是画坏了之后懒得改,就将错就错。”全场大笑,但这笑声里没有嘲讽,而是一种心领神会——艺术家与普通人之间,原来也共享着“偷懒”与“意外”带来的生存智慧。
南艺美院官方公众号在展览开幕前两天曾发布了一组数据:本届展览的参展作者中,35岁以下创作者占比82%,其中197件作品为跨专业合作完成。这些数字背后释放的信号很明确——艺术创作正在从“单兵作战”转向“群落共生”。你会在展厅里看到油画系的学生和数字媒体专业的学生共同完成一件VR交互作品,或者雕塑系的人与设计学院的学生合作,把废旧的钢筋拧成一张椅子。边界在模糊,但力量在生长。
走出美术馆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门口小草坪上,几个学生支起画架,就着路灯的光在画速写。有人问他们在画什么,其中一个人头也不抬地答:“画今天的展览。”那笔触很急,但一种鲜活的东西,正从画纸上冒出来。我想,这大概就是这场年度大展想说的一句暗语:艺术不在墙上,而是在画出墙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