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访东棉花胡同39号:中央戏剧学院,藏在胡同深处的艺术之心
在北京,有些地方的光环不需要霓虹灯来点亮。东棉花胡同39号就是这样的存在。当你站在安定门内大街,拐进那条不过四五百米长的窄巷,看到的是一排老旧的灰墙、几棵歪脖子的槐树、偶尔从院子里飘出的饭菜香——你可能很难把这里和“艺术殿堂”联系起来。
但没错,全国戏剧最高学府就在这里。
我前几天特意去逛了一圈,踩着四月末的碎阳,从南锣鼓巷地铁站E口出来,步行大约七八分钟,就看到了那块低调到几乎会被忽略的校牌。没有气派的大门,没有宏伟的石狮子,甚至对面就是居民的晾衣架和自行车棚。和隔壁南锣鼓巷那人头攒动的喧闹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说实在的,我第一次听说中戏在棉花胡同里的时候,心里是充满疑惑的。棉花胡同?这名字听起来跟戏剧八竿子打不着。后来才明白,这个“棉花”是明代棉花胡同的延续,而中戏落户于此,始于1950年。彼时的棉花胡同住满了普通百姓,院子里种着石榴和枣树,夏天胡同口有卖冰棍儿的老伯。谁能想到,几十年前,这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走出了《茶馆》的焦菊隐、写出了《绝对信号》的高行健,还有那些让我们又哭又笑的明星们。
很多人说中戏的大门“不起眼”,但我不这么看。当你走近校门,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右转进去的第一个院子,就是被称为“黑匣子”的实验剧场。过年的时候路过,玻璃上还贴着学生自己排练时贴的戏单字条,手写的,歪歪扭扭。这种“粗糙感”反而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墙外的烟火气衬托着墙内的艺术梦,对比强烈得让人想走进去看看。
中戏棉花胡同的校区不大,说是“弹丸之地”也不为过。从校门走到食堂,快走的话两三分钟就能贯穿。占地面积不到两公顷,在北京高校里算是“袖珍派”。但也正是这种“拥挤”,造就了中戏独特的氛围。你随便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可能就与姜文、巩俐或者章子怡的“影子”擦肩而过。走道上贴着张贴满的海报:《俄狄浦斯王》《茶馆》《雷雨》……它们与新一届学生的排练照挤在一起,新旧交替,但那股对戏剧的热爱丝毫没变。
校园里唯一算得上“地标”的,是那座老礼堂。红砖墙、老式的门窗,地面踩上去咯吱作响。据说很多经典话剧的首演就是在这里完成的。每一个角落的灰尘都可能是历史的沉淀。我曾经坐在礼堂一排看学生排练,偶然抬头看到穹顶的木梁,粗糙的木纹里刻着排练时突发奇想的涂鸦——梁朝伟?还是张国荣?似乎也没人追究到底是谁。这里没有人跟你大谈“艺术的未来”,只有安静排练的演员、改了一遍又一遍剧本的编剧,以及下午四点开始散去的夕阳。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中戏不搬去新校区?其实昌平有个新校区,但棉花胡同的老校区一直保留着本科一、二年级的教学功能。学校每年依然有90%以上的本科招生名额在棉花胡同完成授课。为什么?因为这里的“旧”和“破”恰恰是戏剧教育的底色。戏剧不是几个学生的想象,它来自烟火人间的细节。棉花胡同里遛鸟的大爷、吵架的情侣、买菜回来的阿姨——这些平凡的画面,是学生最好的“表演课堂”。
如果你要来朝圣,建议从南锣鼓巷地铁站E口出,沿南锣鼓巷往北走约600米,看到一个标有“棉花胡同”的蓝色路牌后右转。中戏的西门就在胡同中部,正对着一个公共厕所——对,你没有看错,就是这么接地气。地址:北京市东城区棉花胡同39号。坐6号线到“南锣鼓巷”站,E口步行8分钟即可。或者乘坐13路、684路等公交车到“锣鼓巷”站,往北步行约5分钟。每天下午3点到5点,校门对外相对开放,非教学时段可以进去走一走,但不要打扰排练的学生。
走出中戏校门,你会发现棉花胡同的居民和师生们的生活其实互相纠缠。清晨,老人家坐在胡同口的台阶上喝着豆汁,看着剧本的学生斜靠在墙角。深夜,排练室里的灯光亮到很晚,微弱的光透过窗户散在胡同的石板路上,与院墙内的风声、或者偶尔的电车声交织。
中戏的魔力可能就在于:它不像一座大学,更像一个孵化器。它不要你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走,只帮你撬开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棉花胡同太窄了,窄到只能容下窄窄的梦想——但恰好,戏剧就是如此——不必壮观,却足以让一个人在灯光亮起的瞬间,找到自己。
或许你早就听说过这里,或许只是有一天不经意路过,但不管怎样,当你真正站在39号门前,你会发现这里没有明星光环,只有一群穿着拖鞋拖鞋、拎着暖水壶匆匆走过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会在千万人中,把舞台变成自己的地方。 |